进入三月,会在半夜醒来,就点上一支烟,独听天籁,静思默想,觉得妙不可言。后来觉得不对劲了,频繁醒来,醒着睡着,两粒安眠药只能让我小睡片刻。
昨晚躺被窝里,看钱穆先生《国学概论》之《魏晋清谈》篇,迷糊间突然惊醒。我坐在躺椅上,在看一本好像是2008年纪实文学,突然看到一条蓝色的蛇从我眼睛里钻出,钻进我嘴巴,钻出我鼻孔,滑下我身体,进口轴承开始在地面上游走。地面是透明的玻璃,蛇游得飞快,我想站起来赶走那条蓝色的蛇,却迈不开步子。墙面、书架都是玻璃,那条蛇在玻璃墙面上游走,还不无挑衅地向我微笑。我发现头顶的天花板上挂满了无数蓝色的蛇,有的尾巴向下,有的头部向下,有的弯成圆形。现在想起来,那些蓝色的蛇群,就像烟花一样璀璨。然后,一条蛇张开嘴巴,用锋利的牙齿把我的喉咙撕裂成为一个巨大的窟窿,满世界都是飞溅的鲜血。
惊醒过来的我,看看枕边的手表,四月一日两点十一分。台灯亮着,眼镜戴着,书还在手里。点上一支烟,下意识看看卧室,一条蛇也没有。继续看书,接下去的梦,我完全忘记了先后顺序。一个梦,满眼金色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,我醒了,没有墙体,没有窗户,没有房顶,我睡在荒野,荒野上只有我一个人。我想站起来,赶时间去上班,却怎么也起不来,居然很快又昏睡过去,我陷入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状态,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太阳光,一个一个太阳在我头上旋转,进口轴承发出了呼呼的风声。然后我听到了一种神秘的很轻微的声音,仿佛很熟悉,似乎很遥远。我醒了,手表上的时间,好像是四点多。
继续看书。我抢劫了一家银行,被警察满大街追杀。我骑羊飞奔在一个什么草原上,身后是一群洁白的骏马。我在天上御风而飞,纵身跃入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市。城市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山庄,好像叫做樱花小筑,匾额上的字好像是苏轼的某一个徒弟写的。我站立在一个叫做507或者叫做508的房间窗前,向下看。城市中的这个樱花小筑,被很多高高的楼房包围着,以一条河为界线,一边是淡黑的樱花,一边是粉红的桃花,一个美丽的女子就站在桃花树下,被一大群男人包围着。这位女子抬头告诉我,她名叫薛涛,薛涛笑得很优雅很得意。然后大地剧烈摇晃,整个楼房连同我被巨大的裂缝吞没。这次我终于清醒过来,看到窗外有真实的阳光,手表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十三分。没有507或者508房间里硕大的书桌,窗外一片喧闹的人声。
失眠,是我的传统强项,曾经有过连续挂瓶两个月的记录。但效果寥寥,痛不欲生,我就无赖一般盯住了做医生的好朋友徐刚,让他配给我整瓶的安眠药。徐刚把一百片安眠药交到我手里,胆战心惊地一再叮嘱我:“老大,千万别想不开。不然,我无法推脱责任。”我大笑:嘿嘿,我若自杀,一定要在遗书中说明,提供自杀工具的是你徐刚。阎王殿里有个朋友,我才不会寂寞啊。其实,那个时候连续十年教毕业班,梦里都在琢磨考试,不失眠才怪呢。后来失眠就奇迹般消失了,一夜无梦到天明。朋友们常常用子虚乌有的周公,解各种各样的梦,我常常吹法螺:庄子说,至人无梦,咱啊无所求无所思无所念,一个晚上不会有梦。
现在法螺破了,各种进口轴承奇怪的梦频频出现,几乎在暗示什么。西南大旱?中美回升?索马里海盗发了大财?芙蓉姐姐出家了?梅子成为黑心的包工头?懒得思考答案,梦着醒着。